在埃菲尔铁塔下(下)

【6年前】

带着一对新买的木戒指、背包和行李箱,我到了她工作营所在的埃德(Ede)找她。连续五天的工作营后,筋疲力尽的她有些睡眠不足,不过看得出她整个人轻松了许多。现在反倒是我开始有点紧张。三天伦敦之旅后的行程就是埃菲尔铁塔。

我们在埃德用过午餐,便搭乘另一辆长途火车到荷兰的另一座城市海牙,在那里我们将乘搭晚上的邮轮前往伦敦。三天后,再乘搭欧铁前往巴黎。

***

因为在巴黎只有两天,一早起来我们便到饭店柜台购买两天巴黎观光巴士Big Bus的巴士卡。Big Bus的巴士路线分为红线和蓝线。红线路经巴黎代表性的地标,像是卢浮宫、巴黎歌剧院、香榭丽舍大街和凯旋门,当然还有我们此趟旅程的重点地标——埃菲尔铁塔,是多数旅客首选的路线;蓝线则驶向巴黎城市另一端的蒙马特区,途经圣心大教堂和红磨坊等旅游胜地。

我们花了约一个小时绕了蒙马特区一圈。日间的蒙马特和其他小区没什么大分别,一副平常百姓人家的景象。红磨坊的风车着实抢眼,不难想像夕阳西下后的蒙马特所披上的另一副衣裳。蓝线的巴士回到了Big Bus总站,我们在那里转搭红线。红线全程约二小时十五分,但我们在夏乐宫站提前下了车。

我牵着她的手缓缓走向夏乐宫前的特罗卡迪罗广场。突然远方冒出一个小黑点,慢慢地露出塔尖、塔顶、上半身,随着我们一步步地走向前,埃菲尔铁塔的全身也慢慢地、完整地出现在我们面前。蓝天白云青草地,凉风习习,周围参差有序的建筑和大树,再搭配夏乐宫左右对称的阶梯和水池,我不知道巴黎的浪漫在哪里,可是眼前的铁塔真的很让人着迷。而她就像阿拉丁神灯瞬间把她的愿望呈现在眼前一样,难以置信地用五官感受着这梦幻般的真实。

从夏乐宫走向埃菲尔铁塔的塔身,大约需要半个小时,不过我们却用了比平常多出两三倍的时间前进。埃菲尔铁塔真的是太有魅力,而此刻的她也一样美丽。铁塔宏伟的钢铁骨架现在就在我们的正上方,我把手伸进了口袋。

咦,盒子呢?我背向她翻找我的口袋和背包——为了消除她从随手可得的背包里无意间看到戒指的可能性,我把戒指收藏在行李箱的内袋,今早忘了把它带出门。

这一趟求婚之旅已经有着许多突如其来的挑战,不差这一个大乌龙,不过现在又能有什么B计划呢?我静下心来想一想:明天的行程是卢浮宫和巴黎圣母院,只要能赶上晚上八时正开往威尼斯的夜间火车,应该就没有问题了。我的脸上浮出了一抹神似蒙娜丽莎的微笑,便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到她身边,按定原先的计划继续我们这两天的旅程。

***
第二天,在参观了因雨果的《钟楼驼侠》而闻名的巴黎圣母院后,我拉着她往与饭店方向相反的车站去乘搭红线。

“你干嘛,我们要快点回去收拾行李,晚上还要赶火车。”

“现在还有一点时间。今晚就要离开巴黎了,我们再坐巴士绕一圈,去看看你喜欢的埃菲尔铁塔最后一眼,好吗?”

她还是一副怕赶不上火车的神情。

“好啦好啦,一切后果我负责,ok? ”我半哄半骗地和她一起上了巴士。

埃菲尔铁塔对她的吸引力还是很强的。坐在红线开棚巴士的顶层,几乎随时随地都能看到铁塔的踪影:远的、近的;大的、小的;以建筑物为背景,还是以塞纳河和草木相邻。她原先的不安顷刻间就被抛到九霄云外了。

夏乐宫的后两站,巴士停在了铁塔的正前方。巨大的钢铁骨架又再次出现了眼前。这一次终于准备就绪。我拿出了戒指,清了清嗓子,递给了坐在我右边的她。

“你要做我的未婚夫吗?”

她看着我,表情很古怪。我以为是风太大,她听不清楚我的告白。我再一次很认真地问她。

“你要做我的未婚夫吗?”

她什么话也没有说,表情还是有些难以捉摸。我一把抓了她的左手,把木戒指套进了无名指。她也没有把手缩回,只是还是一副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。

后来她才和我说,虽然未婚夫和未婚妻在英文的发音很相近(Fiance和Fiancee),可是未婚夫指的是男性;再加上我拿着看似玩具的木戒指在开棚巴士顶层向她求婚,她其实不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情况。

“还有别人求婚都是问 ‘你要嫁给我吗?’ 、‘你要做我的老婆吗?’,哪里有人问你要不要做我的未婚妻还是未婚夫的?”她还是一脸纳闷地质问着我。

无论如何,这一个波折重重的求婚之旅算是圆满成功。在埃菲尔铁塔的见证下,她既没有点头答应,也没有把戒指脱下。不过她似乎还是有些耿耿于怀,于是在通往威尼斯的双人车厢里,我单膝下跪,再一次郑重地和她求婚。当然,这一次我问对了问题,她也“我愿意”。

漫漫长夜的火车上,空气中弥漫着的不是永邦的《威尼斯的泪》,而是杰伦的《告白气球》:

“亲爱的 爱上你 从那天起

甜蜜的很轻易

亲爱的 别任性 你的眼睛

在说我愿意

谢谢在天上的爸爸对我的信任,我会用我的一生来守护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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